桑植融媒6月30日訊（通訊員 田建龍?）夕陽漸紅，群眾近黛，晚風(fēng)捻過片片玉米花梢，飄送著淡淡花香和清新的泥土氣息。
兩只雨燕從墨綠色的波濤間掠起，幾個起落，靈巧地棲落在村道旁靜默的電線上。有只歪著頭，嘰嘰喳喳地哼著對黃昏的私語；另一只則用尖喙輕啄翅下新羽，專心致志梳理著，仿佛要洗去一天忙碌奔波的風(fēng)塵。
略帶滄桑的金子山村部，溫柔地貯立在斑斑駁駁的夕照里。光點帶著白日將盡的慵懶，細微而溫潤，像一層篩過的細密金粉，靜靜地鋪在門前灰白的水泥地面上。
村支書楊元歸望著遠處染滿霞光的山巒，若有所思。輕聲問：要不，我?guī)銈內(nèi)ド缴匣ü麍@看看？亞東和廖煬附和道，早就聽說金子山花果園的果子甜，走！一起嘗嘗去。
上山的路是一條沙石小道，彎彎繞繞，九曲百折，似一條被遺忘的灰黃長繩，在荒蕪間蜿蜒起伏，吃力地伸向山頂。
靠山的一側(cè)怪石嶙峋如巨獸的獠牙，布滿鋼釬的鑿印。另一側(cè)隨處可見的是深不可測的懸崖，望一眼趕緊把腳縮回來，生怕一不小心就掉了下去。路面上兩排淡淡的車轍印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坎在沙石之中，倒是好些不知名的雜草，從路中央的沙土中鉆出來，青蔥而倔強。
我們走走停停，邊走邊聊，穿過幾片玉米地，看見了一片山茶樹林的里樹著張碩大的網(wǎng)，樹勤同志告訴我們，有不法分子非法偷獵布網(wǎng)捕鳥了。元歸同志立即打電話給村輔警，讓他把這網(wǎng)給收了。
拐過一道彎，進入了片松林，一只野雞被我們驚擾，“咕咕——”一聲飛進了樹林深處。我驚嘆著這生態(tài)的原始，人與自然和諧共生。亞東同志細心地發(fā)現(xiàn)，無論是挺拔的松樹，吐須的玉米，抑或粉白的山茶，都非扎根沃土，而是于石縫之中野蠻長生。廖煬指著那些瘦削而堅韌的植物，慨嘆道：“這里所有的樹木，所有的作物，都是石頭縫里破壁而出的！”石骨錚錚處，萬物破隙生。
前面豁然開朗，元歸告訴我們花果園到了。我抬眼望去，三百多畝果園如神跡鋪展于天地之間。夕照熔金，將整座山腰染成赤焰之色。蟠桃枝頭垂掛的果實浸透霞光，顆顆渾圓似紅瑪瑙綴滿金絲絡(luò)子；李樹枝干虬勁如鐵，累累白果凝霜帶雪，壓得枝條低俯，恰似群鶴引頸汲水；最奇是獼猴桃藤，青碧藤蔓如游龍走蛇，攀過猙獰石骨，在嶙峋巖隙間織出縱橫交錯的翡翠巨網(wǎng)。風(fēng)過時綠濤翻涌，金紅與青碧在光影中流轉(zhuǎn)碰撞，整座山化作一尊正在淬火的琉璃巨鼎。
我默默注視那些石間草木——它們將根須化作鑿子，在無情的巖層里尋找著維系生命的縫隙；然后挺起柔韌的軀干，朝向虛空里生長。原來草木也如人，即便命途艱險逼仄，也總有一線生機從石頭的冷漠里縫隙里破局而出；生存的意志，終究在嶙峋與荒蕪的夾縫里尋到自己的位置——那一點點立足之處，就是它們托舉整個世界的根基。
走近細觀，更見造化雄奇。青巖上的蟠桃樹根如青銅利爪，生生楔入青巖裂罅——根須在石縫中左突右沖，將花崗巖撐出蛛網(wǎng)般的碎紋，樹身昂然挺立，掛果的枝條直指蒼穹。一株老李樹與巨石搏斗半生，主根被巖石擠壓成扁平肌腱，側(cè)根卻如銀蟒破土，將幾噸重的巖塊攔腰箍住。最震撼處當(dāng)屬峭壁邊緣：獼猴桃藤借石孔為錨點，柔韌新枝從巖縫里掙出，嫩梢上懸垂的毛果在風(fēng)中輕晃，恰似懸崖走索的綠衣伶人。
整座果園實乃石與樹的戰(zhàn)爭史詩。三百畝土地?zé)o處不見巖骨崢嶸：或見巨石如黑虎盤踞樹底，樹根便化作鎖鏈纏縛虎爪；或見青巖裂口吐出新枝，嫩葉從巖石唇齒間探向陽光；更有斷崖處樹石相嵌，根系與巖脈絞合成青銅澆鑄的圖騰。
暮色漸濃時，晚霞潑在石樹交纏的剪影上，恍見盤古開天時的混沌初景——原來生命與頑石的鏖戰(zhàn)，竟美得如此驚心動魄。人間的堅韌，有時便在于以微渺之軀，在困厄的巖縫中開鑿出整片青天。
桑植，這片土地的血脈中奔涌著湘西的雄烈，元帥播撒的革命火種，化作今日果農(nóng)鋼釬為筆、汗水為墨，在金子山的石頭縫隙間上書寫新的開天辟地。這片從巖髓中掙扎而出的綠意，不正是向命運宣戰(zhàn)的最美圖騰？石頭縫里的花果山，是大地寫給勇者的情書，是時間釀給韌者的甜酒。
莫道石田不可耕，一春種玉萬秋成。云濤翻作瓊漿涌， 醉倒青山日月明。
責(zé)編：高麗文
一審：熊惠
二審：楊明
三審：陳樺
來源：桑植縣融媒體中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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